我出生在原来江北县最偏的一个小山村。小时候的记忆,是泥路、田坎、煤油灯,是背篓里装着的苞谷,是雨后裤腿上甩不干的泥。那时候没人跟我说未来会怎样,只说“种好地,别饿着”。
后来江北县改了名,叫渝北。再后来,1997年重庆直辖,山外面像突然通了电。我们村开始有公路、有路灯、有外地来的工程队。父亲还守着几亩地,我已经听见推土机在远处响——那声音,像时代在敲门。
真正把我命运翻过来的是两江新区。2010年它挂牌时我还不太懂“国家级新区”五个字的分量,只看见村口的田埂被划进规划图,看见厂房、轨道、学校、医院一年年长出来。我们家从土墙房搬进电梯楼,从“农民”变成“新市民”。不是剥夺,是托举:补偿、社保、就业培训,一样样落下来。从前怕失地,后来发现,地没白交,交出去的是穷根。
我常站在阳台看夜景:轻轨穿楼,桥拱跨江,数据谷的灯连到天边。小时候点煤油灯的手,现在刷着手机看世界。同村老表在车企上班,隔壁嬢嬢在产业园做保洁,娃娃在公办小学念书。我们没离开这片山,是山自己长成了城。
别人问我命好不好。我想,是生对了地方,也生对了时候。直辖给了我名分,渝北给了我起点,两江新区把我从田坎边拎到了时代的中轴线上。我不是旁观者,是被浪潮推着往前的人。
从前觉得“命好”是有钱有闲。现在懂了,命好是:你祖辈刨了一辈子土的地方,到你这一代,能站着看见光,能亲手摸着未来。山还是那座山,江还是那两条江,可我不再是那个踩泥的小农民——我是两江新区里,一粒被时代照亮的人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