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古包里的热闹还在继续，马头琴声悠悠未歇，歌舞一场接着一场，满桌的手把肉、血肠还冒着余温，酒香混着肉香在穹顶之下一圈圈散开。同席的表妹起初安安静静，只是拿着筷子慢慢尝菜，酒杯摆在面前，一口白酒都不肯沾，安安稳稳坐着，一副斯文娴静的模样。

可我们几个人一杯接一杯，说笑碰碗，气氛一浪高过一浪。她坐在一旁看着，耳旁是歌声笑语，眼前是频频相碰的酒碗，心里渐渐按捺不住，那份矜持慢慢被热闹的氛围冲淡，心底跟着鼓噪起来。没等旁人劝，她自己伸手拿起酒瓶，干脆利落地给自己满满倒上一大杯白酒，扬声说，要给陪着我们的朋友敬酒。

我着实意外，从前从来没见过她碰白酒，连忙轻声劝她，别一时头脑发热，稳住性子，好歹顾着自己的淑女形象。谁料她转头看向我，随口一句，直接让我目瞪口呆：“这个时候，淑女也疯狂。”

一句话落，满桌人都笑开了。这头一开，和她一同敬酒的朋友自然也不甘示弱，跟着应声而起。方才还端庄内敛的两个人，转眼就成了酒桌上的主力，轮番出击，推杯换盏，挨着一桌一桌去敬。笑语盈盈，酒杯起落，早先那一副斯文淑女的样子，早就抛到九霄云外，不知道飞到北京大观园去了。

我不由得想起那位从北京过来的朋友。出发在路上的时候，他就悄悄跟我敲边鼓，反复念叨，自己已经很久不喝酒了。他话里的弦外之音，我听得明明白白。我当时也不戳破，只装作浑然不懂，心里暗暗揣着想法，等到了这蒙古包的酒宴上再说，倒要看看，置身这样琴声歌舞相伴、肉香满席的场面，他能不能忍住不馋这一口酒。

毡房里灯光流转，筷子舞的脆响还在耳边。方才拘谨的人慢慢放开，矜持都被热烈的气氛融化。酒不醉人，是这草原宴席独有的热闹，最容易勾起人的兴致。表妹那句 “淑女也疯狂”，伴着笑声，留在这个热气腾腾的夜晚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