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有没有这种感觉:小时候看电视剧,片头曲一响,整个人就坐定了。《西游记》的「敢问路在何方」、《新白娘子传奇》的「千年等一回」、《还珠格格》的「当」,前奏一出来,画面感和情绪就全对了。片尾曲播完了还要盯着字幕把最后一句听完,插曲更是能单曲循环一整天。
可现在呢?很多剧打开就是正片,片头片尾能省则省,偶尔有一段音乐也是氛围音效式的铺底,听完了脑子里啥也没留下。有的剧甚至连片尾曲都没有,正片结束直接黑屏出字幕,干净得像一份工作报告。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是现在的创作者不行了,还是我们太怀旧了?
以前:音乐是剧的"另一半"
早年的电视剧,尤其是八九十年代到21世纪初,制作模式更接近"作品思维"。片头曲、片尾曲、插曲,几乎都是为剧情量身定制的。
作曲家要先读剧本、理解人物、感受故事走向,再动笔创作。一首《枉凝眉》,陈力唱得肝肠寸断,那是因为词曲唱三者都奔着同一个艺术目标去的。赵季平给《水浒传》写的《好汉歌》,粗犷豪迈,和梁山好汉的气质严丝合缝。这些歌脱离了剧,依然是经典;嵌在剧里,又是叙事的有机部分——旋律一起,角色的命运就在你眼前铺开了。
而且那时候传播渠道单一,电视是唯一的屏幕。观众没法快进、没法跳过,片头片尾是"强制性"的观看体验,制作方自然愿意在这上面花大价钱。再加上当时的唱片工业还在黄金期,影视歌曲是捧红歌手的重要渠道——一首《暗香》能让沙宝亮火遍全国,一首《向天再借五百年》让韩磊成为"帝王之声"。三方共赢,投入自然水到渠成。
现在:音乐从"必需品"变成了"配件"
变化是从观看习惯开始的,流媒体平台崛起后,"跳过片头"成了标配功能,观众自己也习惯了拖进度条直奔正片。制作方算了一笔账:花几十万做一首片头曲,大部分人压根不听,那这笔钱投得值不值?答案显而易见。
商业模式的转变也在推波助澜。以前卖的是"剧",现在卖的是"流量"和"会员时长"。剧集的节奏被不断压缩,恨不得第一分钟就上高潮留住观众,哪还有耐心放两分钟的片头曲?很多剧索性把片头曲压缩成十几秒的纯音乐背景,甚至直接砍掉。
音乐创作的生态也变了。现在的影视配乐越来越倾向"氛围化"而非"旋律化"——追求不抢戏、烘托情绪就好,而不是让你记住这段旋律。插曲也更倾向于直接买现成的流行歌版权往里塞,而不是专门创作。这样做的好处是效率高、容错率低,但代价就是——再也没有那种"这首歌就是这部剧的灵魂"的感觉了。
还有一个现实因素:成本。请一线作曲家和歌手定制一首高质量的片头曲,费用不菲。在制作预算有限的情况下,音乐往往是第一个被砍的"非刚需"。
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。
当然,这不代表现在的电视剧音乐全军覆没了。这两年也有一些剧在音乐上下了真功夫。《漫长的季节》的配乐就做得相当讲究,用各种时代金曲和原创配乐交织出了东北小城的烟火气与宿命感。《繁花》虽然用的是老歌,但每一首的落点都极其精准——「执迷不悔」一响,汪小姐的故事就立住了。这说明不是没人愿意做好音乐,而是整个行业的激励机制变了。
说到底,这是一个"注意力经济"的问题
以前,观众的注意力是被动的、集中的,制作方有义务也有动力去打磨每一个细节。现在,观众的注意力是主动的、碎片化的,平台和制作方都在争抢那"黄金三秒"。在这种逻辑下,片头曲、片尾曲、插曲这些"慢工出细活"的东西,自然就成了最先被牺牲的部分。
可惜的是,当我们习惯了跳过片头,也就错过了那些曾经让一部剧真正"活起来"的声音。 |